1、经济与社会文章编号 1002 2031(2023)01 0060 09DOI 10 13239/j bjsshkxy cswt 230110住房保障、财政支出与城乡人口迁移董昕摘要 首先从理论上分析住房保障影响人口迁移的内在机理，然后利用20102020 年省级面板数据和2017 年中国流动人口动态监测调查(CMDS)大样本数据，从地区层面和个体层面实证分析住房保障财政支出、不同类型保障性住房对城乡人口迁移的影响，并对比分析群体差异和城市差异。研究发现:住房保障财政支出的增加有利于乡城人口的迁移;住房保障对流动人口在流入城镇定居意愿的正向影响显著;购置型保障房的影响比租赁型保障房更显著，租赁型
2、保障房对城城迁移人口的定居意愿影响不显著;只有在房价收入比超过合理标准的城市，租赁型保障房对流动人口定居意愿的影响才显著。因此，需要对住房保障支出的重点地域、保障方式等加以审慎选择。关键词 住房保障;财政支出;人口迁移;对比分析中图分类号 D669 3;F299 23文献标识码 A作者简介 董昕(1977)，女，河北黄骅人，中国社会科学院生态文明研究所副研究员、城市群研究室主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应用经济学院研究生导师，博士，研究方向为城市经济、住房与土地政策、人口迁移、可持续发展等。基金项目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71704185)“农业转移人口的住房多点配置对其持久性迁移的影响:机制与测度
3、”。收稿日期 2022 12 15修回日期 2023 01 03一引言近年来，中国人口总量增速持续下降，2021 年全国人口增速仅为 0 03%，2022 年年末全国人口比上年末减少 85 万人，“十四五”期间中国将进入人口负增长阶段1 2。人口总量规模的低速增长甚至负增长，使得人口迁移的重要性更加凸显。国家统计局 中华人民共和国2021 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 显示，2021 年末全国流动人口为 3 85亿人，约占全国人口的 27 23%3。在影响城乡人口迁移的众多因素中，住房的作用无可替代。住房既是安身立命的处所，又是承载着家与心灵归属的空间。然而，单靠市场无法解决中低收入群体的住房
4、问题，由政府提供的住房保障是住房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2021 年 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快发展保障性租赁住房的意见 发布，强调要“加快完善以公租房、保障性租赁住房和共有产权住房为主体的住房保障体系”。住房保障作为住房制度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政府对市场配置住房的一种补充，其实质是一种财政补贴4。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计算，20102020 年全国公共财政支出中住房保障支出共计 59640 82 亿元，约占全国公共财政支出的3.2%。因此，从财政的视角研究住房保障对城乡人口迁移的影响具有重要意义。关于住房保障对人口迁移的影响，从住房制度06总第 330 期城市问题2023 年第 1 期经济与社会和住房保障
5、体系角度进行研究的较多，而从财政角度进行研究的则较少。解决迁移人口住房问题相对集中的观点是将迁移人口纳入城镇住房保障体系5 7，并将住房保障纳入社会保障系统8 9。从财政角度对住房保障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对经济增长的影响、资金使用效率等方面10 12。政府通过财政补贴向居民提供住房保障属于地方福利，而地方福利的增加有利于吸引外来人口并保有本地人口13。住房保障财政支出对人口迁移将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有待进一步研究。住房保障这种财政补贴的运用方式主要分为两种:一是供给方补贴，二是需求方补贴。供给方补贴是政府直接介入住房供给并提供财政补贴的住房保障方式，也称为“砖头补贴”、生产者补贴。需求方补贴是政府向
6、住房需求者提供财政补贴的住房保障方式，也称为“人头补贴”、消费者补贴。中国现有的住房保障以供给方补贴为主、需求方补贴为辅，具体体现形式以实物形式为主、货币形式为辅。货币形式或实物形式的住房保障选择取决于政治和经济环境14。实物形式的住房保障主要是保障性住房(简称“保障房”)，保障房又可以分为购置型保障房与租赁型保障房两大类。经济适用房、限价房、棚改房、共有产权住房等属于购置型保障房;廉租房、公租房、保障性租赁住房等属于租赁型保障房。不同类型的住房保障对人口迁移产生的影响是否相同，财政支出侧重于哪一类住房保障会更好呢?有研究发现，地方政府提供的公共租赁住房阻碍了劳动力的远距离迁移15 16。保障
7、性住房对人口流动有显著影响，而且保障性住房的获得还能提高子女随迁的可能性17 18。奥斯瓦尔德(Oswald)根据多个工业化国家的数据分析，推测住房自有率与失业率之间呈正相关关系，这后来被称为“奥斯瓦尔德假说(Oswald Hypothesis)”19。对于住房所有者而言，住房价格是家庭迁移的重要决定因素20。拥有住房所有权，将降低人口的流动性，尤其在住房价 格 下 跌 时 会 产 生“锁 定 效 应(Lock inEffects)”21 24，间接说明有利于提高住房自有率的购置型保障房将降低人口的流动性。但是，对于不同类型住房保障对人口迁移的对比分析还较为缺乏。本文的边际贡献在于对以上两个关
8、联问题的分析与回答，一是住房保障财政支出总体上会对人口迁移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二是不同类型的住房保障对人口迁移产生的影响是否相同，是否存在对人口迁移的“锁定效应”，财政支出应该侧重于哪一类住房保障?为此，本文将构建人口迁移决策模型，利用地区面板数据和微观个体数据，从财政的视角研究住房保障对人口迁移的影响，并对比分析不同类型住房保障对人口迁移的影响，以期为相关财政政策、住房保障政策的制定提供实证依据。为了使分析具有更为丰富的政策含义，本文还将迁移人口细分为乡城迁移人口和城城迁移人口进行对比分析，并将流入城市按照按房价收入比(Housing Price to Income atio，PI)进行分组分
9、析，避免了按行政级别等分组的偏差，更具地域指向性意义。二住房保障对城乡人口迁移影响的机理分析人口迁移取决于其家庭或个人在迁出地与迁入地的效用对比。由于在非持久性迁移中迁移者通常不会考虑住房或土地产权的购置与处理，为了将住房和土地因素更全面地囊括在对人口迁移的分析中，所以，下面的分析将迁移分为非持久性迁移与持久性迁移两个阶段，并对持久性迁移加以重点分析。模型构建以托达罗(Todaro)模型25 为基础，参考钟水映和李春香26 等学者的修正，将人口迁移分为非持久性迁移与持久性迁移两个阶段，构建人口迁移的效用函数与决策模型。阶段 1 非持久性迁移阶段，人口迁移的决策模型表示为:V1(0)=nt=0
10、UA(t)UO(t)ertdt C1(0)(1 1)M1=f1(V1(0)，f1 0阶段 2 持久性迁移阶段，人口迁移的决策模型表示为:V2(0)=nt=0 UA(t)UO(t)ertdt C2(0)(1 2)M2=f2(V2(0)，f2 0式中，V1(0)、V2(0)分别表示迁移人口非持久性迁移、持久性迁移中迁移行为在 t 时期内得到的效用现值，UA(t)、UO(t)分别表示 t 时期内迁移人口在流入地和流出地的效用，C1(0)、C2(0)分别表示在非持久性迁移、持久性迁移时的迁移成本;M1、M2分别表示人口向流入地非持久性迁移的数量与16城市问题 2023 年第 1 期住房保障、财政支出与
11、城乡人口迁移经济与社会持久性迁移的数量，f1 0、f2 0 分别表示迁移数量是迁移人口效用现值的增函数。当 V1(0)0，且 V2(0)0 时，迁移人口能够向流入地持久性迁移;当 V1(0)0，且 V2(0)0时，迁移人口向流入地的迁移为非持久性迁移，即“流而不迁”;当 V1(0)0，且 V2(0)0 时，迁移人口留在原地，或选择返回流出地。为了考察住房因素对迁移决策的影响，进一步将生活成本划分为住房支出与非住房支出。在中国电子商务快速发展、物流可达性日益提高、衣食支出占比逐渐减小的情况下，国内迁移地点之间的非住房生活成本相差较小，生活成本的主要差异取决于住房支出的差异。在非持久性迁移阶段，迁
12、移者通常不会考虑住房产权的购置与处理，因而影响人口迁移决策的住房因素主要是住房价格而不是住房产权，而且住房价格为租赁价格。流入地的住房租赁价格与迁移人口效用现值为负相关关系，流入城镇的住房租赁价格越高，则效用现值越低，越不利于迁移的发生。在持久性迁移阶段，迁移者通常会考虑住房产权的购置与处理，因而影响人口迁移决策的住房因素不仅包括住房价格而且包括住房产权。流入地的住房价格与迁移人口效用现值为负相关关系，流入城镇的住房价格越高，则效用现值越低，越不利于迁移的发生;在流入地拥有住房产权，还会使与住房相关的非经济效用(如子女受教育权等)增加，从而使效用现值增加，有利于迁移的发生。享有租赁型住房保障相
13、当于降低了租赁价格，享有购置型住房保障相当于降低了购买价格，有利于迁移人口的持久性迁移。可以说，享有流入地住房保障对人口的持久性迁移具有积极作用。三地区层面:住房保障财政支出对城乡人口迁移的影响由于数据所限，将从地区层面分析住房保障财政支出对人口迁移的总体影响，而对比分析不同类型保障性住房对人口迁移的影响将从个体层面进行。1 模型与数据鉴于数据的可获得性，本研究以地方公共财政支出中的住房保障支出作为政府提供住房保障的替代变量。分析数据来源于历年的中国统计年鉴中国城市建设统计年鉴 和 Wind 数据库的 20102020 年中国省级面板数据。在被解释变量的选取中，考虑到如果使用省级的人口净流入量
14、，将不能反映大量省内的人口迁移，故选用城镇化率作为被解释变量，既能刻画省内的人口迁移，也能刻画省际的人口迁移。在解释变量的选取中，将财政住房保障支出作为核心解释变量。控制变量选择依据前文的理论分析框架 迁移决策取决于流入地与流出地的效用差异以及迁移成本，迁移者的效用又分为由经济因素带来的效用与由非经济因素带来的效用两大类，故从影响迁移者效用的经济因素与非经济因素以及迁移成本方面选取影响人口迁移的控制变量。选取的经济因素控制变量，包括第三产业产值占比、失业率、房价收入比，分别代表经济发展水平、就业机会、生活成本;选取的非经济因素控制变量，包括建成区绿化覆盖率、女性人口占比，分别代表气候环境、社会
15、特征。实证分析模型如下所示:Uit=+EHit+iXit+it(2 1)其中，Uit表示第 i 个省在时间 t 的城镇化率;EHit表示第 i 个省在时间 t 的住房保障地方公共财政支出;Xit表示一系列控制变量，包括第 i 个省在时间 t 的第三产业产值占比(ServIndustry)、失业率(Unemate)、房价收入比(PI)、建成区绿化覆盖率(Greenate)、女性人口占比(Female)等;、i表示待估计系数;it表示残差项。需要说明的是，为避免人均 GDP、收入水平与其他解释变量的共线性问题，同时考虑到第三产业就业占比已经超过第一、二产业，第三产业占比还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经济发展
16、水平，故本研究采用第三产业就业占比作为就业机会与收入水平的替代变量;生活成本中非住房成本各地之间相差不大，各地差异较大的生活成本主要是住房成本，住房成本用房价收入比来衡量比单独用住房价格更为合理，故本研究采用房价收入比作为生活成本的替代变量。模型中各变量的具体含义、取值以及描述性统计，如表 1 所示。2 回归结果依次添加经济因素与非经济因素，对实证模型(2 1)进行估计，回归结果分别如表 2 中模型(2 1 1)和模型(2 1 2)所示。其中，又各分为随机效应和固定效应两种进行估计。模型整体的显著性和 Hausman 检验结果表明，固定效应模型更为适合。回归结果表明，地方公共财政支出的住房保障支出对乡城人口迁移的正向影响显著。表 2 中各模型的回归结果均显示，核心解释变量 住房保障财政支出对于该地区的城镇化率提升具有正向影26城市问题 2023 年第 1 期住房保障、财政支出与城乡人口迁移经济与社会表 1变量描述性统计(地区层面)变量名称样本个数均值标准差最小值最大值变量含义及取值U34157 41134222678960城镇化率(%)，即城镇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EH34148660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