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8The Triple Attribute of Water in Zhangwuzhi and the Thought of Literati on Water Management in Late Ming Dynasty长物志中“水”的三重属性与晚明文人理水思想引言晚明文人文震亨（15851645 年）所撰长物志成书于明后期 1621 年，涵盖了从宏观到微观尺度的环境营造内容。自陈植教授于 1984年出版长物志校注1，关于长物志造园论述的研究开始逐渐增多，然而大部分侧重于解释文本语义和宏观造园思想方面，或常与其他造园著作如 园冶 闲情偶寄 比较分析2，在 长物志 的理水论述和思想层面
2、缺少深入研究。长物志中的理水方法不仅包括视觉观赏性，还涉及到水的实用性。文章基于收集史料文献和实地考察造园案例等方式，分析长物志中记述的理水方法，对八类水景的营造或使用特点进行归纳总结，并结合晚明时期社会、文化等背景环境的影响，分析文震亨理水思想的来源。这些问题的讨论有助于更具体地理解长物志和以文震亨为代表的晚明文人阶层理水观。长物志“水石”卷中依次叙述了广池、小池、瀑布、凿井、天泉、地泉、流水、丹泉八类水源类型的营造理念和使用方法。根据其描述，笔者认为可概括为可观、可用、可食三大类别。其中，广池、小池、瀑布主要用以观赏；井水宜用作日常生活用水和祭祀；天泉、地泉、流水、丹泉可供食用。1 可观之
3、水广池、小池、瀑布“广池”即广阔的池塘，更似园林中的“湖海”，为大面积的水体。开凿池塘小则一亩，大至一顷，愈广愈胜。“广池”通常是在天然水体的基础上加以人工扩挖，或因地制宜地选择地势低洼处凿建。宽广的水面有如自然湖海，从而营造出开阔悠远的意境。在最为宽广的地方可置台榭等亲水建筑，或修筑长堤将两端连接，既方便游者于水中欣赏四周景观，亦能自成风景，增加“广池”的景观丰富度。因“广池”尺度宏大，常见于皇家宫苑之中，也有少部分奢华的私家园林有能力修筑较大尺度的人工湖，如明代张宏在止园图中所绘的广池（图 1）。“小池”一般开凿在台阶前、山石边，四周围以湖石，水清可见底，若能在小池内引入泉脉更佳。中国古代
4、园林素重理水，有水则往往有鱼，因此从很早开始，游鱼就成为园林中的一道独特风景3（图 2）。“朱鱼”即金鱼，始于宋代用杂交法培育而出，桯史中记载：“今都中有豢鱼者，能变鱼以金色，鲫为上，鲤次之。贵游多凿石为池，置之檐牖间以供玩。”4庄子秋水 中记载的庄子与惠子关于“知鱼之乐”的辩论，经过历代文人的渲染而使观鱼行为具有了一层哲学意味。长物志中在“水石”卷之后紧接着是“禽鱼”卷，其中描述“朱鱼”流行于苏州一带，色如朱砂，适宜在盆中或者水池中饲养。戏弄游鱼是文人最基础的娱乐方式，观看鱼儿在水中排荇畅游可令人心情舒畅、富有情趣。苏舜卿在 沧浪亭记中记述了撑船观鱼的乐趣：“予时榜小舟，幅巾以往，至则洒然忘
5、其归。觞而浩歌，踞而仰啸，野老不至，鱼鸟共乐。形骸既适则神不烦，观听无邪则道以明；返思向之汩汩荣辱之场，日与锱铢利害相磨戛，隔此真趣，不亦鄙哉！”5前一句描述了自然风光，后一句则反思批判了人世间的争斗，因此认为鱼鸟所带来的自然乐趣更为可贵。“小池”的尺度比“广池”小得多，因此文震亨认为应顺应“小池”的精致小巧，追求简约淡泊之意境。华丽的“广池”可用红色栏杆围合，而“小池”却不适用，“小池”宜用鹅卵石砌筑，四旁可种绣墩草。在桥的设置上，木桥须有三折，栏杆也为木材，桥上不可建筑亭子，以得自然之意趣。船是园林中常见的造景元素，有水常有船。“广池”上可行大一些的船，长度可达三丈有余，头部宽五尺，可容纳
6、十余人；“小池”中则应选择小船，小船只有一丈长，宽三尺，或置于小池中，或泛舟湖面，姿态轻盈悠然。“瀑布”又称飞泉、跌水，顾名思义指从高处跌落、飞涌而出的流动水体。园冶（1631年）约晚于长物志（1621年）之后十年著成，二者关于瀑布的做法基本相同，计成也许是借鉴了文震亨的观点，均追求“坐雨观泉”，贴近自然 6。与山林相比，园林中难以塑造瀑布景观，最适宜的方法是趁雨天时用竹子的一端承接屋檐的流水，将另一端接入叠高的假山石缝中，下凿小池接水，在水流下的地方放置一些石块，使水撞击石块而产生水花四溅的效果。利用“檐溜”和假山营造瀑布的做法有环秀山庄的“飞雪泉”，清乾隆时山庄主人蒋楫在“求自楼”后掘得一
7、口古翁井，便将清泉开辟为小池，然后引池水至假山；后人在疏浚泉水时承接东面“补秋山房”和西侧“过街楼”屋檐的檐溜落水，沿假山山涧流摘要：17 世纪的文人著作长物志“水石”卷中记述了文震亨对于理水的方法和见解。通过分析长物志中水的可观、可用和可食三重属性，探讨晚明文人阶层的理水方式、生活美学和思想内涵。中国古代文人对于水有着形而上学的哲学认知，长物志 的理水观对现代理水营造有一定借鉴意义。Abstract：Wen Zhenhengs opinions on waterscape were recorded in the Shui Shi volume of Zhangwuzhi,a literar
8、y work of the 17th century.By analyzing the three attributes of water in Zhangwuzhi,this paper discusses the unique thought of water management and life aesthetics of literati class in late Ming Dynasty.Ancient Chinese literati had a metaphysical philosophical cognition of water,and the way of water
9、 management in Zhangwuzhi has a certain reference significance to the modern waterscape design.关键词：晚明时期；长物志；园林；理水；文人思想Keywords：period of late Ming Dynasty；Zhangwuzhi；garden；water management；literati thought文王立群湖南大学设计艺术学院博士研究生（通讯作者）马珂中南林业科技大学讲 师博 士 陈飞虎湖南大学建筑与规划学院教 授DOI：10.19875/ki.jzywh.2023.02.06720
10、9227|2023|02风景园林下形成瀑布7。环秀山庄的东南角还有一处“雨时瀑布”，使假山山顶的沟渠紧贴建筑檐口，雨量充沛时流水顺石而下，跌入小池中8（图 3）。此外，还有在假山顶设置水柜（即水箱）的做法，需用时将阀门打开，使水流泻下，能令瀑布水量充沛，产生的水声或激烈或舒缓，但终究不如下雨时产生的瀑布雅致。宋代张淏艮岳记中曾描述“木柜承水”方式：“山阴置木柜，绝顶开深池，车驾临幸，则驱水工登其顶，开闸注水而为瀑布，曰紫石壁，又名瀑布屏。”9明代画家吴彬所绘结夏表现的是金陵（今南京）东园的景观10，画面右上角有一处水量充沛的大型瀑布，在假山顶上挖池、置木柜蓄水，这种做法对人力物力耗费巨大，可不
11、受时间限制随时放水观瀑11（图4）。清代李斗在扬州画舫录新城北录中如此描述东园瀑布：“东园墙外东北角，置木柜于墙上，凿深池，驱水工开闸注水为瀑布”12以上为“水石”卷的前三部分广池、小池和瀑布，这三类水源均属于园林观赏水景，为人们提供撑船、消夏、观鱼之乐，人可进入水中互动，也可在水边观赏。文震亨对于不同的水景提出了不同的营造方法，包括营造要素和禁忌。2 可用之水凿井根据文震亨所编排的顺序，“凿井”在“瀑布”之后，“天泉”之前，在八类水源中排列第四，前部分属于可观赏的水景，后部分属于引用水源。笔者认为按照文震亨的描写，井水兼具了可观、可食和可用三个属性。之所以将井水单独划分为“可用”之水，是因“
12、凿井”段落第一句即是“井水味浊，不可烹煮”，其余文字均在描述井水的使用和布置方法。凿井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日常生活使用，也是人群相对聚集的场所，亦可对其进行装饰以供人停留。井的观赏性在于“凿井须于竹树之下，深见泉脉，上置辘轳引汲，不则盖一小亭覆之。石栏古号银床，取旧制最大而古朴者置其上”，文徵明所绘惠山茶会图记录了几位文人在井旁煮茶吟文之场景（图5）。井的实用性在于“浇花洗竹，涤砚拭几”“井有神，井傍可置顽石，凿一小龛，遇岁时，奠以清泉一杯，亦自有致”，介绍了井具有生活取水和祭祀功能。祭祀井神是 白虎通五祀 中的传统之一，古人认为世上所有的水是相通的，绝大部分民间的吃水、用水，以及部分农业用水都来
13、自于水井，因此将井神纳入五种“家神”。此外，井还有冷藏作用，狮子林中的“冰壶井”就把井比喻为如冰壶般可以冷藏的容器。井越深，受到地面气温的影响越小13。从明代诗人高启姑苏杂咏师子林十二咏冰壶井的描述中可见井水之冰冷：“圆甃夏生冰，光涵数星冷。窗有定中僧，休牵辘轳绠。”“凿井”部分最大的分歧在于井水是否“可食”，“竹树之下，深见泉脉”这句话中井水其实等于“地泉”，民间选址凿井亦以竹树之下的水源为佳，是可以饮用的。井水是普通百姓日常饮用水的主要来源，文震亨认为不可食，也说明了文震亨对于生活品质的要求之高。3 可食之水天泉、地泉、流水、丹泉泉的本义是地下涌出的水源，在“水石”卷中以“泉”统称水源。天
14、泉即来自雨雪之水。雨水是古代人们农业生产和生活用水的重要来源，自古便开始收集雨雪用以煮茶。唐代贾岛郊居即事中记载“叶书传野意，檐溜煮胡茶”；扬州画舫录城北录中对不同时节的雨水进行了区分，“雪村有水癖，雨时引檐溜贮于四五石大缸中，有桃花、黄梅、伏水、雪水之别。风雨则覆盖，晴则露之使受日月星之气，用以烹茶，味极甘美”；红楼梦老残游记儒林外史等明清小说中，都有以雨水煮茶的描述。而文震亨强调雨水应用布在中庭承接，不可用檐溜之水，这种做法比普通的雨水收集更为讲究，为的是避免“天泉”沾染屋檐沟渠而混入杂质。正如唐代陆羽茶经中推崇“无根水”，雨从天上来，未落地，无根无染，最为纯粹14。地泉则为从地下涌出的泉
15、水。文震亨为何评价位于无锡西郊的惠山泉最胜？首先惠山泉开凿于唐代，自古便颇有名气，被赋予“天下第二泉”的美誉；更为直接的联系是文震亨的曾祖父文徵明曾与友人蔡羽共赴惠山茶会，蔡羽在惠山茶会序中评价惠山泉胜，故约朋友到惠山品水煮茶。若不能轻易到惠山取泉水，则应取“清寒者”。网师园殿春簃内的涵碧泉也是一处天然泉水，涵碧泉之水清澈冰寒，适宜饮用。长物志中的“流水”指江水，文震亨直接引用了陆羽 茶经 中所说“江水，取去人远者”，“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等描述，并且着笔较少。最后一类水源“丹泉”极为少见，所谓“丹”即指朱砂，成分为硫化汞，是一种具有安神、镇静、杀菌等功效的中药材，是古代道士炼丹的材料。文
16、震亨在“可食”之水的介绍中并未描述饮茶的环境，但我们可在明代绘画中找到关于饮茶场景的描绘，如姚绶文饮图中描绘了三人在人迹罕至的江边饮茶之景象，画面中有草亭、河图1明张宏 止园图 中展现的“广池”景象（图片来源：作者基于 止园图 改绘，止园图现分别藏于德国柏林东方美术馆和美国洛杉矶郡艺术博物馆）图 2沧浪亭中的小池实景（图片来源：作者自绘自摄）图 3环秀山庄中的瀑布利用“檐溜”集水（图片来源：作者自绘）210参考文献：1陈植.长物志校注M.南京:江苏科学技术出版社,1984.2任兰红,张大玉,丁磊.园冶与长物志关于“掇山理水”章节比较研究J.中国园林,2018,34(08):131-135.3贾珺.圆明园中的观鱼型景观J.装饰,2011(06):54-58.4（宋）岳珂.桯史M.北京:中华书局,1981:143.5（宋）苏舜钦.苏舜钦集M.朱东润,校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157-158.6张晋.中国古典园林“坐雨观泉”理法研究与解读J.中国园林,2017,33(01):124-128.7汪菊渊.中国古代园林史（下卷）M.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12.8孟凡玉.环秀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