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7近现代美术史研究ReseARch oN MoDeRN ARt histoRy20世纪30年代南京孙中山铜像模型征选相关问题辨析*任燕 朱平摘要20世纪30年代南京新街口孙中山总理铜像模型征集活动，在民国美术史上颇为引人瞩目，在中国现代雕塑史上也具有重要意义。全国众多雕塑家参与此次竞赛，其人数应该有七十余人，而非现有研究认为的15人或23人。二次初选当选名单中，李金发、陈锡钧、梅雨天、黄浪萍、滕白也五人有“姓氏笔画”和“选取成绩最优”两种排序方式。最终滕白也当选，由其担任造像，选定王如玖为副取。关键词孙中山铜像；模型征选；雕塑家；入选人选20世纪30年代南京新街口孙中山铜像征集竞赛是近现代
2、美术史上一次影响广泛的雕塑运动。这次竞赛吸引了国内众多留学雕塑家参与，成为中国现代雕塑发轫期一次重要的本土化探索，意义深远。然而，有关这次铜像竞赛的诸多历史细节却众说纷纭。如：参赛雕塑家人数、初选当选者的排名、最终获胜者以及未投入建设之缘由等。笔者参考相关史料尝试就上述问题作粗浅辨析，以求教于方家。一、总理铜像模型征选过程述略1930年，南京市党部即筹划建造孙中山铜像。据载：“京市党部筹建总理铜像，征集国内雕刻家承办，一切费用预订约二万元。”1同时初步提出了向南京市民募集捐款的办法。铜像的地点定在南京市中心，四条主干道的交汇中心新街口。“本府对建筑新街口广场计划，积极进行，将来此广场中心，建筑
3、总理铜像。”2孙中山铜像图案模型的征集活动启动于1934年6月。“南京市党部廿日会通过，在新街口广场，建立总理铜像，组委员会办理。”3次月，“首都各界建立总理铜像委员会”成立，商讨建立总理铜像的募捐方法、模型征集、施行细则等筹备事宜。1934年12月，孙中山铜像图案及模型征集正式启动。“铜像委员会”组织了图案审查会和捐款保管委员会，计划先征集雕刻模型再行铸造4。1935年1月，南京政府对外发布首都各界建立总理铜像征求雕刻专家承办办法，规定此次征稿截至本年4月30日，有关铜像制作型制、姿态、图纸、模型、预算及应征者国籍要求如下：一、铜像建立位置，定于新街口广场中心，底基面积为直径五十公尺。二、铜
4、像面向东，用穿中山装，站立演讲姿势。三、铜像高度，最低五公尺，厚度最低八公分，质料用国产顶上紫铜。*本文为2020年度江苏高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重大项目“20世纪前期中国留日与留欧美术观念接受与转型比较研究”（项目编号：2020SJZDA030）研究成果。1 京市党部筹建总理铜像，中央周报，1928年第112期，第6版。2 新街口广场将建总理铜像，首都市政公报，1930年第72期，第18版。3京市党部通过建立总理铜像，申报，1934年6月21日，第5版。4建立总理铜像会决定组织结构案审查会，捐款保管委会昨日开会，中央日报，1934年12月7日，第7版。5 首都各界建立总理铜像征求雕刻专家承办，办
5、法已定决审慎将事力求美善，各方已解捐款三万六千余元，中央日报，1935年1月25日第7版。6同上注。7 京建总理铜像二次征选限期截止，申报，1935年6月20日第7版。048美术学报ART JOURNAL2023.01四、像基刻总理遗嘱及建国大纲，并参用浮雕材料，用国产坚固美观石料。五、全部式样，崇高伟大，庄严朴实，以象征总理毕生革命精神为原则。六、应征者必须过去在艺术上具有价值之作品，（附缴获作品照片）。七、应征者须制缴下列图案模型：甲、平面图、正面图、透视图、（比例自定）剖面图、一律用绘图蜡纸、铅笔素描、（比例五十分之一公尺）；乙、总地盘图，（比例二百五十分之一公尺）；丙、面向模型及全身姿
6、势、连像基模型各一具。八、应征者须早送建筑全部工程详细计划，缴费预算，以五万元为标准。九、应征者以本国国籍雕刻家为限。5此外，铜像委员会对此次审查和甄选规则还做了声明：“关于图案模型之选择方法，由本委员会敦请平日与总理最为接近者，及专家多人，会同审查，由此三方面评定之分数，再行平均，以平均后所得分数，最高者为当选，并拟在评定以前或以后，将所有各项图案及模型，公开展览，俾市民亦得贡献意见，以供本会采择。”6可见，这次铜像征集活动旨在汇集各方力量和智慧，本着公开、公平的程序让本国雕塑家各展才华。与上一年相比，这次铜像征集规定更为详细，建造预算也由两万元增加至五万元。1935年5月1日，第一次征选时
7、间截止。“经审委于右任、孙科、戴传贤、居正、叶楚伧、陈果夫，及总理各亲故审查，认为大体尚佳，但未能完全适合标准，仅就中选九人送材料费百元，刻已决定第二次征选办法。限八月三十一日截止，九月重行审查。”71935年6月20日，总理铜像会公布了第二次的铜像标准，在第二条和第五条中分别增加了“须毕肖总理平日之丰度”“以宁朴无华、坚固耐久为原则”8两条更为详细的要求。1935年10月3日下午四时，铜像委员会举行第二次初选，“选定李金发等五人作品为初选当选，惟仍须重制模型，限三个月完成，再行选定一人”9。1936年5月10日，委员会对五个初选入围的模型进行再次审查，最终确定当选者。二、参加此次竞赛的雕塑家
8、人数问题此次孙中山铜像模型征集竞赛应征者十分踊跃，各地雕塑家纷纷加入。但有关参与竞赛雕塑家的人数说法不一，最为常见的是“15人说”。如：阮荣春、胡光华：“在民国雕塑史上，三十年代曾有一引人注目的雕塑运动，即当时南京各界成立了孙中山铜像委员8首都建立总理铜像会第二次征求模型图案，凡雕刻师均可制送模型参与审查，中央日报，1935年6月20日第3版。9建立总理铜像模型初选已决定，以李金发等五人作品合格，待重做模型再作最后决定，中央日报，1935年10月6日第7版。10阮荣春、胡光华：中华民国美术史1911-1949，四川美术出版社，1992年，第346页。11吕澎：20世纪中国艺术史，新星出版社，2
9、013年，第164页。12尚莲霞：孙中山铜像委员会与民国雕塑教学的探索之路，美术研究，2019年第1期，第106页。13张小兵、樊莉：中国现当代美术概览，甘肃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60页。14张伟：雕塑巨擘指画大家滕白也，百花文艺出版社，2004年，第261页。15包铭新、王瑞华：画坛遗珠滕白也研究，东华大学出版社，2008年，第36页。16唐石英：中国雕塑、指画大家滕白也，奉贤文史，2010年第2期，第132页。17 建立总理铜像模型已审竣，中央日报，1935年6月1日第3版。18建立总理铜像，续征模型将公开展览，中央日报，1935年9月9日第7版。19 建筑总理铜像各地雕刻家纷请承办，
10、中央日报，1935年2月10日第7版。图1 中央日报 1935年6月1日第3版图2 中央日报 1935年6月20日第7版049近现代美术史研究ReseARch oN MoDeRN ARt histoRy会，负责审查参选的总理铜像模型。全国参加竞选的有15人。”10再如吕澎：“20世纪30年代南京政府成立了孙中山铜像委员会（1934年），参加竞选的雕塑家有李金发、陈锡钧、梅雨天、黄浪萍、滕白也、郎鲁逊、江小鹣、王临乙、梁竹亭、刘开渠等共计15人。”11还有“30年代初期，首都南京成立了官方的孙中山铜像委员会，审查各地送选的总理铜像模型。在来自全国的15位竞选人员中，”12；“参加竞选的雕塑家有李
11、金发、陈锡钧、梅雨天、黄浪萍、滕白也、郎鲁逊、王小鹊（鹣）、王临乙、染（梁）竹亭、刘开渠等共计15人”13；“最让滕白也名声大噪的是1935年他为孙中山塑造大型铜像一事。参加竞选的有十五人之多，均为雕塑界的一时俊彦”14等。另有，“十余人说”与“15人说”数目相当：“1934年冬天，首都南京各界发起于新街口建立总理铜像。应征者除滕（白也）以外，还有雕塑家李金发和江小鹣等十余人。”15此外还有“23人说”。“1934年冬，南京首都各界发起，在新街口建立总理铜像。报道一出，全国雕塑家纷纷雀跃，除滕白也外，还有李金发、江小鹣、梅天雨等23人。”16事实上，此次南京孙中山铜像模型征集评选活动持续一年多
12、，参与者甚众，远不止“15人”或“23人”。据1935年6月1日中央日报（图1）载：首都各界建立总理铜像，自公开征求模型以来，应征者甚为踊跃，且有远自意大利寄来者，兹闻建像委员会，已将应征之模型七十余件，分别审查完竣，并通知各应征人，于六月二日以前，将模型取回。17可见，截止至1935年6月1日第一次铜像模型审查，应征人数即大大超出23人。如按应征者一人送审一组模型计，参与者即有七十余人之多。又有材料显示，到1935年9月初，第二次应征的雕刻家即又增加了二十余名。“第一次应征的图案模型，经过审查结果均未合格，第二次征求日期，原定上月底为截止期，兹据记者探悉，已接洽应征之雕刻家，复有二十余名，上
13、海广州等处，业已将图案模型应征式样，陆续寄到。”18此时，即使只加上第一次应征时致送百元材料费的“中选九人”，其总数也必超出23人。故笔者推知，参加此次孙中山铜像竞赛角逐的全国雕塑家应该不少于七十人。下面简要地梳理一下总理铜像的审查过程，其中所涉人数的记载可有助于辨析上述“15人说”“十余人说”及“23人说”的来源。1935年1月，南京市政府发布总理铜像征求雕刻家的承办办法，仅在承办办法发布的次月报名参加征选的就由“数人”增加至“十余20 首都建立总理铜像已上捐款三万余元，蒋委员长捐助千元，名雕刻家纷请承建，中央日报，1935年2月21日第7版。21首都建立总理铜像模型审查委员会人选，中央日报
14、，1935年5月19日第7版。22同注8。23同注9。24总理铜像模型，正积极改塑中，铸成后建立于新街口，中央日报，1936年3月19日第7版。25 首都各界筹备建立总理铜像模型选定，滕白也制者当选担任造像，最近期间公开展览，中央日报，1936年5月13日第7版。26同注10。27同注12。28同注15。29同注16。30同注14。31司开国：孙中山铜像竞赛与中国雕刻学会的成立，光明日报（理论版），2014年5月28日。32贾植芳、陈思和：贾植芳全集-创作卷（上），北岳文艺出版社，2020年，第250页。33卫恒先：边缘的一代民国时期留日雕塑家考，美术，2018年第9期，第105页。34同注9
15、。35同注24。36水天中：20世纪中国美术纪年，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125页。37大卫克拉克撰，赵成清译：跨文化对话与艺术创新滕白也与马克 托比，艺术生活（福州大学厦门工艺美术学院学报），2016年第2期，第16页。38奉贤县文化局奉贤县文化志编写组：奉贤县文化志，1988年，第93页。39同注25；总理铜像模型选定，滕白也模型当选，王如玖选定副取，民报，1936年5月14日第5版。图3 中央日报 1935年10月6日第7版050美术学报ART JOURNAL2023.01人”。2月10日中央日报载：各地雕刻家纷纷申请承办，“截至现时止，沪平杭京等处雕刻家来京申请登记者，已有数人”19
16、。2月21日载：“自登报公开征求雕刻家办理设计及建筑工程以来，国内有名雕刻家前往报名应征者，已有滕白也、郎鲁逊、李金发、刘开渠、李名炀、梁竹亭等十余人，定于四月底截止，征求凡有志承办该项工程之雕刻家，可于限期内，前往该会履行应征手续。”20可见，在承办方法发布后两个月，在征稿截止期限之前，就已经有十余名雕刻家前来应征了，这还不包括后面陆续增加的应征者。上文“十余人说”可能来自对这段材料的误读。总理铜像模型一共经历了1935年6月、1935年10月、1936年5月三次审查和评选。第一次征稿的截止时间是1935年4月30日。随后的5月19日，“铜像委员会”确定了模型审查委员的人选，主要由“总理亲属老友及中央委员、市党部委员等充任”21。1935年6月1日委员会进行第一次模型审查。“计到会审查者，有于右任、孙哲生、戴季陶、居觉生、叶楚伧、孔祥熙、陈果夫、马超俊、褚民谊、罗家伦、周启刚、王陆一、谷正纲、陈树人、张道藩、经亨颐、王祺诸委员。审查结果，佥认为全部成绩大体尚佳，惟各雕刻师所塑总理面相及演讲姿势，仍有未能逼肖总理生平之处，与征求标准未能完全适合，因决定着各雕刻师重行塑制，并由各审查委员